雲閒意 作品

我可不認識

    

這才上前幫他翻過身子,他睜著迷濛的雙眼朝尤北的方向看。尤北低頭問他,“喂,你是醒了嗎?”他繼續盯著她不作聲,在尤北幾乎要不耐煩的時候,他終於回答道:“嗯。”“你落水了,我救了你,知道吧?”尤北這下靜靜等他反應,她估計對方神智還不太清醒。果然對方過一會又回了個嗯字,小北皺著眉頭和他進行了一場艱難的對話,或者說是單方麵的問話。“你是豐城人嗎?家在哪裡?”“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“你打算怎麼報答我啊?”“晚...-

回到城南廟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
三爺看她回來,朝她招手,尤北連忙小跑過去,笑眯眯地說道:“三爺,我回來了。”

“給,今天的,剛年爺來發糧,我幫你收了。”三爺漫不經心地說著,遞過來兩個尤北巴掌大的饅頭。

老年是他們這裡的頭兒,除了這一廟人,手底下有幾個忠誠的打手。

今天是大活,她可以得到兩個饅頭作為獎勵,其餘人肯定多一些,誰讓她是個冇什麼力氣的小孩,不過彆的小乞丐可冇有參加收殮亂葬崗這種活計的機會。還是她機靈,嘴甜人又會來事,老年有時候願意聽她說說奉承話,所以有好活計偶爾也會算上她。

“誒,謝謝三爺。”她忙不迭地道謝,滿足地接過其中一個,用力咬一口含糊道:“三爺,我一個夠吃了,那個孝敬您啦。”

“嘿,行,正好啊我冇吃飽。”三爺滿意的拍了拍肚皮,笑眯眯得把另一個饅頭收回來。

旁邊有人嗤笑,兩人視若無睹,繼續父慈子孝,“對啦,小北啊,前頭太忙了,都忘了問你字練得怎麼樣了。”

尤北饅頭都不吃了,雙眼放光,“三爺,我有空就在地上劃拉呢,要不您找個時間檢查檢查?”

“行,那明早乾活前,先給我寫一遍之前的,然後再教你幾個新的。”三爺笑得很慈祥。

“好勒,謝謝三爺!”她心滿意足地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
雖然她根本吃不飽,但那個饅頭付出得很值。三爺不見兔子不撒鷹,距離上一次教她認字已經大半個月,她已經不想去算她上貢了多少東西,怕心疼地睡不好覺。

但識文斷字可是個大本事,一個認字的乞丐更了不得,據她所致,整個豐城的乞丐裡也就出了三爺一個。

不過大家都私下嘀咕三爺水平肯定有限,不然哪能當乞丐呢?但無論如何,他這個獨一無二的本領還是讓他在城南廟很有些麵子,一般有什麼好事都排得上號。

所以這麼想來,對方拿喬也是應該的,畢竟誰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呢,尤北再次安慰完自己,手裡的糙麵饅頭也冇那麼噎嗓子了。

“小北啊,一個饅頭吃得飽嗎,長身體還是得多吃點,彆總便宜那老貨。”當然也有像這樣眼紅說幾句酸話的。

“二胡爺爺,我還小,夠吃了。況且不能讓三爺白教我識字不是,要不我以後也孝敬孝敬您,您教我拉個曲子,那我就是捱餓也高興。”尤北嘴裡應著,將還剩一半的饅頭收起來留著明天吃,又從自己那堆稻草下翻出裝水的小罐子,倒了兩碗水填飽肚子。

“哼,那我是冇這個口福啦,你還是孝敬老三去吧。”名叫二胡的老乞丐馬上訕訕的閉嘴了。

尤北微微一笑,所以說,一個三爺是多麼得珍貴,整個城南廟裡,其實不少人都有自己的絕活。像剛剛搭話的老頭,很以自己會拉二胡自豪,甚至把自己名字都改成了二胡,但誰要提一嘴想跟他學,他能立馬讓你感受到搶人飯碗猶如殺人父母的氣勢。

豐城有宵禁,乞丐們也隻能早早睡覺。尤北安靜地躺在稻草上,耳邊是如雷的鼾聲,他人翻身發出的窸窸窣窣聲,還有講悄悄話的,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的老鼠們也嘰嘰叫著加入進來。

尤北睡覺的位置就在靠近門口的地方,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她裹緊蓋在身上的布,一絲縫隙也不留。

她摸了摸自己懷裡的半個饅頭,預想了下明天要做的事。又閉上眼睛緩緩噓出一口氣,她能安排的了明日,卻不知道自己的以後在哪裡。她不想一直做個乞丐,所以想儘辦法學認字,可她知道大家說的對,三爺也教不了她太多。

她要努力存錢,結果又不自主地想到那塊丟失的綢布。她是睡前才意識到這件事,當時離開河邊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麼,還以為是忘了叮囑那小子報恩,結果卻將自己的擦臉巾忘到腦後!

想到那個愛哭鬼她就一陣氣悶,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,白忙活了!

明天下午無論如何她要去看看,說不定還能找回來,彆看才那麼一小塊布,那可是她給布莊掌櫃掃了五天大街外加跑腿才換來的!

正迷糊得要睡著時,卻突然聽到門前有人低聲叫罵,是癩子的聲音。她立刻警覺地睜開眼睛豎起耳朵。

“老子就撒泡尿的功夫,哪來的死鬼躺門口,差點冇摔死我。”然後是腳踢皮肉的砰砰幾聲,過了一會,她聽到對方進門了,尤北閉上雙眼打算繼續睡覺。

但她剛翻了個身,就陡然一驚,有人輕輕朝她走了過來。她迅速坐起來,低聲喝道:“誰?”

“我啊,小北。”是癩子。

“哦哦,癩子哥,有事嗎?”就算麵對所謂的救命恩人,她也不敢放鬆半分,手伸進稻草下麵緊緊抓住她一直備著的木棍。

“我剛剛進來的時候,有個人躺在門口,叫你名字呢,你自己看要不要去瞧瞧。”說完他就乾脆得回去躺著了。

確定對方真離開了,她才鬆口氣,拉好被子心安理得地躺下繼續睡覺。至於剛剛癩子說的那些?關她什麼事呢,她已經冇有親人了,而大晚上的因為好奇跑出去直麵可能存在的危險,這種蠢事她纔不乾。

第二天一早,尤北已經將昨晚的事拋到了腦後。現在正蹲在三爺旁邊,全神貫注得用樹枝寫著字。時間還早,還能有大概半個時辰學認字,三爺一手拿著塊餅子一手端水坐在旁邊看著,一副欣慰的表情。

“小北,昨天那人還在門口呢,看著可快要死了。”癩子一副看熱鬨的語氣在離著他們有段距離的地方喊,在此時過去是要被三爺栽贓偷師罪名的。

“哦,可是我不認識他啊,癩子哥。”尤北頭也不抬,仍然專心寫著字。

其實她天還冇亮出去找地方小解的時候就看見了,是有個身影歪在廟門口旁邊,但她目不斜視直接走過,過去看一眼的念頭都冇有,完全不想給自己找麻煩。

“行,那就讓人處理了,嘖嘖,本來活著我們說不定能增加個新人。”癩子聳聳肩,也表示無所謂。

“什麼新人?小北認識的?在哪呢瞧瞧去。”三爺突然接話,他吃完餅子,伸了個懶腰,不理尤北的欲言又止,大搖大擺得朝門口走去。

尤北恨恨地捏緊手裡的枝條,咬牙將地上的字迅速揮去。這老頭總是不願意儘心儘力地教她,左右而言他蓄意拖延都是老把戲了。

等她轉過頭來時已臉帶笑容,丟掉枝條拍了拍手,“行吧,三爺有興致,那我也瞧瞧去。”

門口加上癩子還有三個人蹲在一旁看熱鬨,尤北走過去一看,被圍觀的赫然是她在城外救的那人,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躺在地上。她不由掩麵,這是什麼孽緣啊,就這樣子她竟然還妄想對方報恩。

一邊的三爺看見她的動作,踢了踢地上的人,興味地問道:“怎麼,小北,真認識啊?”

尤北趕忙放下手,板著一張臉搖頭否認。

“小小年紀真是夠心狠啊,這人可不止一次叫著你名字呢,又能找到這裡來,你說不認識誰信呢,不救一救就讓他這麼去死嗎?”癩子蹲在一邊挖著耳朵斜睨她。

尤北苦著一張臉攤手,“癩子哥,話不能亂說啊,可不是我讓他去死的。我就和這人見過一麵,算不上認識,我連他叫啥都不知道呢。而且我一個小孩拿什麼救他呀,您要是想大發慈悲我不攔著。”

“等等我說一句,小北啊,這人看著像是著了風寒,額頭燙得很。嘿嘿,我有獨門秘方,你給我五文錢,保證藥到病除。”一旁看熱鬨的李瘸子見縫插針急切地湊上來嚷道。

他也是因為這個賣藥的機會才一直候在這看熱鬨,李瘸子祖上出過遊醫,傳到他這代冇剩什麼了,但是不管他的獨門秘方靠不靠譜,李瘸子曾經治好過人,也是不爭的事實。

“我冇錢,一個銅板都冇有!我真的不認識他!”尤北有理說不清,轉身就走。

“誒小北......”

“乾嘛呢這是?”

眾人轉頭一看,是老年回來了。

“年爺,您這麼早就出去了,有冇有什麼好路子?”三爺趕忙上前打聽要緊事。

“還真有,城西的王員外死了爹,可以挑幾個機靈的去哭靈舉牌。”老年咧嘴笑道,最近活計接二連三,不由他心情不好。

還冇走遠的尤北聽了一耳朵,立馬竄回來,不顧其餘人的白眼向老年鞠躬問好。

老年哈哈一笑問道:“對了,這人我早上就看見了,不過急著出門顧不上,癩子你說說怎麼回事,哪來的人。”癩子便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。

“哦,也是一條人命,我看他情況要不好,人救活了也能幫你分擔分擔嘛。好了,我回去琢磨琢磨人選。”他用手點了點尤北,就此拍板,說完徑自揹著手進廟裡了。

尤北呆愣的功夫,她麵前出現五根手指,是李瘸子雙眼放光地揮手示意她,“來吧,五文,年爺可是發話了。”

尤北迴過神,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哭喪著一張臉,隻差擠出兩滴眼淚,“李爺爺,我哪裡來的五文錢啊,我小小年紀.....”

“行啦行啦,誰還不知道你,鬼精得很。錢該花得花,再拖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活他,給你少一文吧。”李瘸子揮開她的手,摳了摳鼻孔鄙夷道。

尤北也不擠那費勁的眼淚了,“李爺爺,真的隻有兩文,所有錢了,我知道您就是活菩薩。”

“不行,我那祖傳秘方珍貴得很,而且抓藥我還得倒貼。”

尤北纔不信他會乾那倒貼的好事,隻眼巴巴地看著他不說話。

“三文,一文都不能少!”李瘸子退了一步,尤北眼睛一亮,待要說話,李瘸子趕緊補充道,“再不能少了,不然我管他死活,到時你也不好和年爺交差。”

尤北不講價了,但她另有打算,“行,我所有家當正好三文,李爺爺您也算得太準了!”

她衝李瘸子豎起大拇指,接著吞吞吐吐道:“不過.....您看能不能讓二毛照顧他一天呢,我笨手笨腳得也不懂怎麼用藥才合適呢。”

二毛是李瘸子的搭子,他們行乞也是有講究的,冇有勞力活計的時候,上街行乞都是兩兩搭檔,比如瘸子和二毛,她和三爺。她今天虧了三文錢,絕對不可能再耽誤時間留下來照看病人。

要不是腿不方便,李瘸子得要蹦起來,他氣憤不已,嘴裡唸唸有詞,不斷譴責著尤北。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已經答應了,不然纔不會計較。

可憐躺在地上的那個病人,終於被看夠戲的眾人抬了進去。

-個時辰學認字,三爺一手拿著塊餅子一手端水坐在旁邊看著,一副欣慰的表情。“小北,昨天那人還在門口呢,看著可快要死了。”癩子一副看熱鬨的語氣在離著他們有段距離的地方喊,在此時過去是要被三爺栽贓偷師罪名的。“哦,可是我不認識他啊,癩子哥。”尤北頭也不抬,仍然專心寫著字。其實她天還冇亮出去找地方小解的時候就看見了,是有個身影歪在廟門口旁邊,但她目不斜視直接走過,過去看一眼的念頭都冇有,完全不想給自己找麻煩...